
要想让更多的数字经济创新型企业(以下简称“数创企业”)从“好苗子”成长为“参天树”,需要哪些土壤和养分?在日前举行的第九届数字中国建设峰会数字经济分论坛上,来自多个城市的政府负责人、数创企业负责人和投资机构代表谈到了两个关键词:场景和资本。
比如,武汉经开区建成了全国最大的5G车路协同自动驾驶示范区,是华中地区首个全域向智能网联汽车开放的区域。武汉市汉南区副区长、武汉经开区管委会副主任孙智波介绍,通过自动驾驶场景的打造,百度的萝卜快跑短短几年就创造了全国首个夜间全无人驾驶商业化运营模式、国内首次自动驾驶跨越长江通行等多项全国“首次、首创”,累计服务近千万单。
再如,中信证券投资总监庄小璐提到,最开始投资宇树科技时,宇树科技还是一家小公司。“为什么选择王兴兴,是因为他对机器人从小到大都有非常大的热忱。”庄小璐说,现在中信证券更关注具身智能产业链上的企业,“我们希望把整个产业链做深,在这个过程中培育更多公司。”
现下,从武汉到杭州,从政府部门到投资机构,围绕数创企业培育,各方都在积极探索。如何跑出加速度?“数据是水分,场景是空气,资本是肥料。”国家数据发展研究院副院长姜江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上海黑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湖科技”)是一家工业互联网企业,主营业务为企业生产线数字化改造。最近几年,黑湖科技尝试将AI应用到工业互联网产品中,但他们也遇到了一些卡点。其中,最大的瓶颈就在于对产业场景的了解和真实数据的挖掘。
“和互联网数据就在线上不一样,制造业的经验都在车间老师傅的脑子里。”黑湖科技联合创始人肖哲告诉记者,AI要想发挥作用,必须结合真实的业务流程。工业AI要落地,工业软件、大模型、真实数据、行业场景和经验缺一不可。
“数创企业培育过程中最大的需求就是场景。”在上海市杨浦区副区长刘晋元看来,大企业有钱不缺人,缺的是有用、能用的场景;腰部企业处在发展关键期,想要赶得上得靠场景;小企业最缺钱,但钱也主要从场景中来。“满足数创企业在场景方面的需求,是政府部门要一直努力去做的。”他说。
2025年9月,国家发展改革委等部门印发《关于加强数字经济创新型企业培育的若干措施》(以下简称《若干措施》),其中提到要“强化场景和机会供给”,支持地方结合城市全域数字化转型、数字产业集群建设等重点工作,将城市发展战略、产业发展布局、公共资源开发等与企业市场机遇融合对接、精准匹配,深入挖掘技术应用新场景、服务支撑新场景、数据赋能新场景。
这几年,围绕丰富场景供给,很多地方想了不少实招。例如,深圳市龙岗区持续推进“我帮企业搭场景”专项行动。据了解,龙岗区构建了市场化的场景创新支撑体系,如建设粤港澳大湾区应用场景创新中心(龙岗)、搭建场景发布平台、成立场景创新生态联盟等,同时出台了《龙岗区场景开放通则(试行)》等文件,目的就是打通场景资源对接的堵点。
“现在我们区内每名公职人员都有两项任务——‘我为企业找市场’和‘我帮企业搭场景’,首先就是要把自己本领域、本区域的场景需求和能力挖掘出来。”深圳市龙岗区副区长徐红丽介绍,龙岗全区目前已累计挖掘场景超过900个,梳理约2300项企业场景能力清单,撮合了600多个项目合作。
武汉经开区则立足自身汽车产业的发展基础和优势,推动数创企业与传统车企深度融合。孙智波提到,武汉经开区目前集聚了14家整车工厂、上千家汽车零部件企业,还承担着“车路云一体化”应用试点等多项国家创新使命,都为数字经济企业发展提供了丰富的场景。
就拿东风汽车集团旗下的岚图汽车来说,汽车行业当前已进入全面智能化的下半场,岚图汽车坚持开放合作与自主研发双轮驱动,对外携手华为等头部科技企业协同创新,同时借助太极大模型、天元智驾等自研技术持续夯实高阶自动驾驶核心壁垒。“我们让数创企业深度嵌入汽车产业链条,实现产业互建、技术互补、价值互增,这就是我们当好‘城市超级合伙人’的核心密码。”孙智波说。
目前,我国数字经济核心产业规模已突破14.7万亿元,占GDP比重提升到10.5%以上,数字经济创新型企业快速涌现。今年数字中国建设峰会上发布的《中国数字经济创新型企业发展报告(2026)》指出,在报告调研分析的近800家数创企业中,研发人员平均占企业员工的一半以上,超六成企业研发强度超过15%。
场景之外,这些高技术壁垒、高研发投入的数创企业,也在呼唤聚焦“投早、投小、投硬科技”的“耐心资本”。
举个例子,随着人工智能相关技术快速发展和应用,算力硬件越来越受到关注。作为我国芯片封装行业的新锐,武汉新创元半导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创元公司”)的主导产品是集成电路中的封装基板,属于半导体上游材料领域。新创元公司董事长赵勇介绍,企业发展最大的挑战还是在融资。“半导体是重资产领域,投入资金较大、周期较长。再加上我们是民营企业,相对初创,无论是股权融资还是银行贷款其实都面临比较大的挑战。”赵勇说。
“互联网或移动互联网时代,独角兽企业的生长方式很猛:短则18个月、多则三四年就能做到10亿美元、百亿美元,他们的商业模式创新往往堆叠着资本的拥挤。但在数字经济时代,有很多硬科技企业,虽说是创业公司但成立时间其实并不短,都有比较高的研发壁垒。”粤港澳大湾区科技创新产业投资基金执行总经理项威分析。
复星创富投资总监骆天也持相同的观点。在她看来,现在的硬科技独角兽和移动互联网时代独角兽的显著不同就在于企业价值创造曲线。“之前是指数型,短则18个月要快速迭代;现在是S型,硬科技企业前期需要度过非常漫长的技术沉淀期、验证期,后期才能靠技术壁垒构建深厚的护城河。”
这个过程中,资本又该如何守护需要长周期培育的数创企业发展?聚焦优化投融资服务,《若干措施》提出,鼓励金融机构结合数创企业投融资需求,按照市场化原则提供金融服务。强化创投资金引导,优化完善国有创业投资考核评价机制,探索将培育数字经济瞪羚企业、独角兽企业情况纳入考核机制。鼓励有条件的金融机构构建符合数创企业特点的信用评价模型,完善风险评价机制,优化金融产品和服务模j6国际式。
在数字中国建设峰会的举办地福建,针对数创企业,福建省金融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建金投”)已经布局了20亿元的省级文旅数字创新基金、20亿元的省级专精特新系列基金、10亿元的省级数字产业基金。“我们正在筹备人工智能系列基金和未来产业种子基金,投资人工智能及其他未来产业。”福建金投副总经理郑青说。
来自深圳市创新投资集团的韩晓敏认为,无论是私募股权投资基金,还是创业投资、早期投资,核心都是风险投资。从投资机构的角度来讲,整体风险偏好要进一步提高,对所谓的失败或其他负面情况容忍度更高一些,“这可能是接下来几年投资机构尤其是国资投资机构,对于相关企业能给予的最大支持”。
让资本周期和技术周期更匹配也非常关键。骆天强调,数字经济时代的硬科技投资,如AI、人形机器人、量子计算等,往往需要5-10年甚至10-20年的长周期培育,这与基金一般7-10年的投资期相比并不匹配。“应该通过多层次的基金,包括天使基金、成长期基金、并购基金以及S基金(私募股权二级市场基金——记者注)来阶梯式服务初创企业,让他们从一开始的萌芽到后面的技术突破,再到实现商业化闭环和落地的长周期发展中,得到更多助力。”骆天说。
据了解,今年,国家数据局将会同国家发展改革委等有关部门遴选一批创新活力强、成长潜力大的企业入库培育。“我们将聚焦入库企业发展需求,因企施策,在算力、数据、场景、资金等方面提供‘一站式’政策支持,以精准的滴灌和全周期的服务,培育一批具有行业影响力和创新策源能力的瞪羚企业、独角兽企业。”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说。